戎撫天專欄》川習會前夕臺灣前途再思考

外媒報導，華府爲了川習會暫緩對臺軍售。（路透社）

臺灣上一次面對前途問題的思考，是20世紀後期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美國與中國大陸建交併從臺灣撤軍前後，最後選擇了本土化與民主化道路，歷經30年的安定繁榮，如今再次面臨前途問題的選擇。

這次壓力與上次不同，20世紀後期的壓力主要來自內部，本土化與民主化的社會壓力，這次壓力來自外部：後冷戰時代以弗朗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爲代表的自由主義歷史終結論式微，以米爾海默與艾莉森爲代表的大國政治現實主義興起，價值不再是國際秩序主導力量，戰爭邏輯取代道德邏輯。

俄烏戰爭證明「歷史終結論」已終結，3月底即將舉行的「川習會」彰顯世界進入G2美中大國競爭新時代。當國際政治進入戰爭邏輯的現實主義時代，「民主自由」、「人權」、「共同價值觀」不再重要，習近平與川普兩人坐在桌邊開始交易，而臺灣是重要籌碼，臺灣的命運將不再由自己的意願決定，而由國際政治結構決定。

這其實是臺灣的宿命，自17世紀荷蘭與西班牙分別佔領臺灣南北兩端開始，臺灣的命運就由大國競爭決定。21世紀中國崛起、美國相對優勢降低，臺灣的命運又變得極不確定。

在國際政治現實主義驅動下，臺灣前途問題出現5個對撞點：

一，美國會不會「爲臺而戰」？藍營傾向美國不會爲臺灣承擔毀滅性的代價，綠營則認爲美日同盟是安全核心，美國介入具有高度可信度，日本「臺灣有事論」將是對外政策主軸。

二，對中戰略：應降低挑釁或強化連結。藍營傾向避免刺激大陸，不要把自己變成衝突引爆點，綠營則主張強化與美國政治、軍事的連結，積極提升國際能見度。

三，時間站在哪一邊？藍營認爲東昇西降，中國將持續增強，美國區域優勢降低，臺灣處境惡化。綠營則認爲中國內部問題重重，人口老化、內需消費動能不足、地方財政惡化，經濟難持續成長，美國仍具優勢。

四，戰爭邏輯：應避戰或嚇阻戰爭。藍營認爲在大國競爭格局下，戰爭風險極高，應與大陸共謀和平。綠營則認爲透過嚇阻可以避免戰爭。戰爭究竟是結構註定或政策的選擇？

五，臺灣是棋子或行爲者？藍營認爲臺灣是大國博弈的「變數」，綠營則認爲臺灣是國際政治的「行爲者」。衝突點：臺灣能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回顧歷史，美國曾多次背棄盟友，如越南、阿富汗，如今企圖丟包烏克蘭。早在1949年美國發表的《中美關係白皮書》，就曾拋棄國民政府，美國對盟友的承諾具有條件性，國家安全不可外包。而中美大國競爭升溫，在軍事、科技上全面對抗，臺海戰爭風險上升，幾乎是全球的共識。

不過，嚇阻策略確實有效，冷戰期間有效避免了美蘇的直接衝突，軍事能力增強可以改變決策者的思維。聯盟也有價值，日本、美國與區域國家的合作正在強化，對臺灣有利。現代戰爭不只是軍事的鬥爭，經濟與科技是新變數，半導體讓臺灣具「戰略不可替代性」。

就事論事，藍綠的思想都不完整，藍營太宿命、守舊，拘泥過去；綠營太樂觀、主觀，依賴美國。真實的世界在兩者之間，也就是中國傳統的「中庸哲學」，用國際政治思維就是「折衷戰略」。

中庸不是站中間，而是視時、地、人心趨勢找平衡點。具體而言是：安全議題「倚美而不恃美」，在情報、武獲、軍事訓練等方面與美國合作，同時提升「獨立防衛能力」。兩岸政治上不激進改變現狀，不製造「被迫出手」的情境，也就是「低調的堅定」。軍事上拒止優先，讓大陸覺得「打不划算」。經濟上綁定全球，讓主要經濟體（美、日、歐）在利益上離不開臺灣。

人類不斷演進，世界是動態發展的，國際政治理論只能用來解釋過去、觀察現在、預測短期的未來，不能用來斷言歷史的發展。臺灣面臨二次選擇，需要慎重，冷靜、理性、務實、開放的態度非常重要。

（作者爲《旺報》社長兼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