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風景】方秋停／步道上的狗和人

步道上的狗和人。圖／abwu

退休後以散步作爲主要運動，半個多小時走完預期步數，對身體鍛鍊便有交代。

黃赭石磚路沿着南屯溪畔伸延，夾岸遍植楓香，吸引居民前來騎腳踏車或散步，此難得的開闊空間自然亦成遛狗勝地。一條公衆步道於樹下鋪展，如採光自然的伸展臺，身強體健者邁開步伐、孱弱衰老者步履蹣跚，自我挑戰或羣集聊天，人狗盡歡，蔚成鄰近的流動風景。

往常散步多留意爪葉、毬果及楓的顏色與姿態，曾幾何時落葉枯枝中時見狗穢物，心怡舒適便受干擾。

唉，觀察一座城市有許多角度，最直接的方式是從市井樣貌入手。每回旅行國外，兩眼總不由地巡視街坊、公園的清潔，見先進都會路邊有狗穢物、噴泉水池出現寶特瓶，失望之餘亦心生原來各地盡皆如此的慶幸。

髒亂總於不經間發生，掃街義工無法隨時出動、等候雨水沖洗緩不濟急，之前聞說有人退休後立志爲社區清潔，不知持續了多久？也有人見穢物即以枝葉覆蓋，免得路過之人不慎踩着了，各種善意於焉可見。

步道疑雲重重，人狗各有品行

天天散步形同步道巡視員，幾隻經常碰面的狗兒成爲熟識，甚至清楚牠們住哪裡。作息規律，固定被帶出來放風的狗兒多具有好家教，拘謹自律並懂得察顏觀色。主人持拉繩索，狗兒遵從約束，雖有顧忌卻無憂慮，安全且有默契。偶見落單狗兒這裡聞那裡嗅，看似自由其實孤單無依，須自行面對所有狀況。

生活都會的狗兒長期被監禁，出門則到處風險，啊，那無主狗兒家在何處？瞧牠過馬路時橫衝直撞，但憑直覺與運氣，讓人不禁捏一把冷汗。

步道旁樹立「請主人隨手清理穢物」的提醒，過往行人皆可作證，而不明穢物仍常見着，讓人很是疑惑。生於都會，人須自制，貓狗習性亦受約束，是誰縱容狗兒破壞公共場所？步道疑雲重重，心雖怨惱又能如何？

之前社區有住戶放任自家狗兒至鄰居庭園便溺，引起不小紛爭。之後見那狗兒出現步道，一旁主人未持任何清潔配套，便心生猜疑，以小人之心忖度。步道上多數主人謙卑認命，持鏟提袋，甚至帶着衛生紙、消毒水，戒慎等候愛犬出恭，憂慮隨着狗兒完事後解脫，蹲低身，一手觸按狗兒身體，另手以紙輕拭，行禮如儀毫無怨悔，讓人心生佩服。

散步爲狗點名，人狗共生於都會

往昔生活空間寬闊，狗兒得以奔吠自由，主人亦免受鄰家不勝其擾的控訴。城與鄉，進步繁榮之餘勢必伴隨許多失落。而能排除萬難，於侷促中繼續飼養寵物，並能帶出四處溜達便是福分，無怪乎遇見的狗兒多半愉悅，快步拉着主人前奔，偶與路過之犬對上眼便癡迷忘我，硬是不肯移動半步。

那隻被我私自名爲小黑的博美沿路笑着，神情比身上之毛還要蓬鬆；另只主人以機車載來的白毛犬，腳一碰地便歡欣鼓舞，盡情享受與主人的優質相處；而那穿戴背心牽引繩的棕色沙皮幼犬滿臉好奇，遇有風吹草動便就止步，主人如何喝令仍然不動，只好連狗帶繩硬將牠提過馬路；另只柴犬一副聰明樣，身手靈活而馴服，爲衆犬中的模範生；至於貨運行豢養的那兩隻土狗忠實且勤奮，一日風起，竟見牠們銜咬四飛垃圾，幫主人追回家產。

散步爲狗點名，時間倘有出入便錯過了，惦記熟識的狗，歡喜結識新犬，自家沒能養狗，私將路犬歸己所有，心頭時存諸多意念。

之前腳步遲緩的拉不拉多老犬還好嗎？還有那體大毛蓬、臉大如豬的松獅犬，及深居牆內、風起便會長吠的老狗，久未聽聞牠蒼涼的嗚咽，而那跟着主人等候紅綠燈的大耳蝴蝶犬，牠住附近？或只是過客？

歲月前奔，衆生於此步道俯仰呼吸，驀地一團黏稠物自空中滴落，提醒樹上還有許多生物。至於路邊那新出或已乾涸的穢物來源爲何？無從查證，也不想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