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風景】李玥融/熬糖,熬人生

二月趁着連假回臺南老家一趟,躺在兒時睡了幾十年的牀上,狠狠補眠一番,洗去屬於城市快節奏的步調。一覺翻身醒來,與北部截然不同的低緯度暖陽落進臥室。起身,開窗。我徹頭徹尾重新做回鄉下的孩子,當回父母的小孩。

待太陽降溫的午後,我同父母一起到住家後的糖廠散步,隨着時代改變,老糖廠已不再製糖,在我出生後幾年轉型成爲文化園區,這塊再利用的土地,可以說是以不同的樣貌,伴着童年的我一齊重新成長。

糖廠每年都會有藝術家進駐,所以每每踏入這裡,便是另一番風貌,但永遠不變的是,關於這塊土地歷史文化的展覽,總不會缺席。

看着前人制糖的照片,爸爸站在曾以五分車載運大量甘蔗與糖包的鐵軌上,指着那張黑白照跟我說:「你知道嗎?以前外公就像他們一樣,在這裡工作。」我驚呼,外公過世多年,我竟然現在才知道外公和這裡早有淵源。過沒多久,看到另一張照片,又讓爸爸想起他某個認識的長輩也曾在此擔任課長。小時候,這裡只是我的遊樂場,長大後才發現,它見證的不僅是砂糖帝國的歷史,更是上一代人的經濟命脈,而我卻與之如此接近。

看着昔日用來儲放砂糖的倉庫羣披上夕陽的薄紗,媽媽的視線又把我們帶向糖廠冰店旁的一片小樹林,我家的社區便埋藏在這片樹林身後。「以前鄰居大哥很熱衷於打理後院,你小時候和朋友還能在那裡烤肉耶!」媽媽感慨地說。「對啊。」我附和着,思緒跟着孩時在樹叢間奔跑的我飄走,一邊愣愣地看着那片早已雜草叢生的空地;鄰居大哥在幾年前生病走了,小時候他特別疼我,當我沒有玩伴時,他總會蹲下來花時間陪我玩,是社區中我最親近的大人。

沒想到這趟糖廠之旅能將過去的時間喚醒,儘管這裡不再壓榨甘蔗、熬製蔗汁,但對外公及鄰居大哥的思念,早已化作爲糖,成爲我味蕾裡的記憶,而這塊土地仍不停歇地熬煮着在這裡生活的我們,我是在糖廠長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