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移動中】劉怡雯／新科外婆在首爾

圖／陳完玲

跨年夜，看着電視裡樂天塔LED燈閃爍着數字開始倒數，不禁興奮地跟着女兒女婿一起喊出五四三二一，接着對懷中的嬰兒說：「新年快樂！感謝誕生，讓外婆擁有一個不同的跨年經驗！」

猶記得去年跨年夜是在空中俯瞰燦爛花火，飛向雪梨迎接2025的第一天。轉眼今年是在首爾，三代一起迎接2026的到來，此刻外面天寒地凍，屋內溫馨滿溢，這是踏出家門才能體驗到的六十不一樣。

女兒的臺味月子餐，韓國女婿也愛

年輕時，是職業婦女身兼家庭主婦，育兒過程辛苦，深知幫手的重要性。這回大女兒在異鄉生產，雖有溫柔體貼的阿里郎照顧，畢竟兩人都是新手爸媽，光是看到寶寶拉屎就傻眼，大呼小叫作嘔頻頻，驚恐表情下擦個屁股用掉十張溼巾，令人莞爾。此外，幫寶寶洗澡、半夜餵奶、陪玩，活生生累垮他們，尤其白天還要上班，更累。新科外婆的我立即接手，不到十分鐘奶喂好、尿布換好，抱一抱，寶寶馬上入睡。一旁觀看的大女兒脫口而出：「時隔三十年，媽媽做起來還是很順手！」女婿則不斷稱讚我是magic grandma，一臉崇拜模樣。

在韓國，坐月子三餐一定有海帶湯，在醫院連續吃一星期，大女兒說人都變成海帶樣，於是我開始煮臺灣菜：麻油雞、花生豬腳湯、蚵仔麪線……結果女婿開心地吃個精光，天天說臺灣料理太好吃。而在首爾上市場買菜是種趣味，我不會說韓語，但懂得比手畫腳，拿出計算機學阿珠媽討價還價，買雞買豬腳要跟攤販說明如何切塊，就用手往自己身上剁，此法屢試不爽。

行前，韓迷親友憂心我沒幾天就會被趕回臺灣，覺得韓國大男人觀念傳統、不易接納外人。待一陣子後，覺得他們只是說話大聲、表情嚴肅，但是真誠、恪守禮節、願意接收新知，除了語言不通，一切跟臺灣一樣。親家夫婦對待兒子乍看像典型韓劇爸媽，對媳婦和我卻親切熱情，每回來訪都搶着抱孫，整晚看着孫兒笑瞇瞇，連社羣大頭貼都改成孫兒的照片，落實現在的流行語──傻瓜祖父（母）。

請纓赴韓當月嫂，或許是帶有補償心態

外孫已經兩個月大，長得白白胖胖，成天不斷舞弄四肢，三不五時學外婆伸舌頭，喜歡和媽媽一起欣賞音樂書、跟爸爸玩超人遊戲，透過視訊咿咿呀呀與外公、外曾祖父（母）打招呼。身爲外婆很享受這樣怡然觀看外孫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偶爾還會抱着他站在窗前欣賞北漢山的靄靄白雪；朝窗外抓住飄雪往他臉上一抹，寶寶頓時睜大了眼，那副困惑的萌樣好可愛。

但回想三十年前可不是這樣。那時每天早上匆忙打點孩子後趕去上班，晚上把兩歲的女兒放在身旁看顧，一邊忙着爲雙胞胎嬰兒餵奶、換尿布、擦吐奶、換衣服……永遠不斷循環，什麼事都不能做。當時心裡很絕望，一直想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造成日後長達十年拒絕看任何寶寶一眼，心中陰影極深。

待在首爾快三個月，深深覺得帶孫和帶孩完全不同。帶孩有數不清的各種壓力，帶孫則有大把時間和他耗，同時可以幫助女兒女婿早些上手，減少產後憂鬱風險，這就是自願請纓到韓國當臺傭兼月嫂三個月的緣由。苦過所以懂得，也許潛意識裡還包括想彌補當年對孩子成長過程的馬虎不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