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vs.癲狂... 克魯曼評卡尼與川普的達沃斯演說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路透

加拿大總理卡尼週二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EF）發表演說，贏得滿堂彩。次日，美國總統川普也發表演說，卻引來臺下陣陣噓聲。對此，經濟學家克魯曼的評語是，這兩場演講形成「勇敢」vs.「癲狂」的鮮明對比。

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22日撰文指出，卡尼週二在達沃斯平靜、明白地宣示，加拿大將與「美利堅治世」（Pax Americana）分道揚鑣。

卡尼演說

卡尼說：「容我直言，我們正位於斷裂點，而非過渡期。過去20年來，一連串的金融、公衛、能源和地緣政治危機，已赤裸裸地暴露出極端全球整合的風險。但最近，強權國家已開始把經濟整合當作武器，把關稅當作談判籌碼，把金融基礎設施當作脅迫工具，把供應鏈當作可剝削的弱點。」

他接着說：「當整合變成迫使你臣服的緣由，你就再也不能活在可透過整合互蒙其利的謊言之中。」

卡尼並敦促（未明說，但暗示）不願再向強權霸凌威嚇低頭的其他國家，特別是歐洲國家，也加入加國行列，共組新的民主國家聯盟。他說：「中等強權必須團結行動，因爲我們若不能坐上談判桌，就會在菜單上。」（意思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任人宰割。）

克魯曼表示，卡尼敢表明立場，十分勇敢。加拿大與經濟規模12倍大的美國毗鄰，與美國關係密不可分。因此，川普一發怒，加拿大比別國更容易淪爲他泄憤的對象。然而，民主國家此刻不再腳氣病與美國保持緊密關係。川普週三的演講道出箇中原因。

川普演說

克魯曼說，他聽川普的達沃斯演講，一則以懼，一則以恥。恐懼的是，「這個瘋狂發癲、報復心強的人，還會給美國乃至全世界帶來多大的傷害？」他也深深引以爲恥：「我的國家怎麼了，怎會讓這種人坐上大位，運用前所未見的權力？」

在全球關注下，這位現任美國總統一再把「格陵蘭」誤稱爲「冰島」。這不能視之爲小事，若這種嚴重口誤出自前任總統之口，整個媒體界勢必喊出老年癡呆這類字眼，並要求他下臺。當然，白宮發言人堅稱，川普並沒有說全世界都看到也聽到他說的話。

川普在演講中也一再流露出他的招牌無知，明顯的一例是提到再生能源。川普雖斥責歐洲採用風電，卻又承認中國也擁有大型風場，但聲稱「他們設立了幾座大型風場，但並未使用。他們只是建來向民衆展示風場可能長什麼樣。那些風場並未運轉，什麼也沒做。」

事實是，中國大陸佔全球風力發電總量將近40%，比歐洲高出甚多。

除了糊塗和無知之外，川普演說還充斥着恫嚇之辭。紐約時報記者坎諾-楊斯的實況報導就指出，川普批評卡尼，引起觀衆席一片譁然。川普是這麼說的：「加拿大之所以生存，全是因爲美國。馬克（卡尼名字），下回發表聲明時，記住這點。」

川普演說體現「美利堅治世」終結

但克魯曼說，最令他震驚的是，川普團隊在達沃斯的表現顯得「漫無目的」--到瑞士達沃斯除了貶低、侮辱他國外，別無目的可言。例如，川普演講就花大篇幅，把歐洲描述成地獄深淵，經濟被再生能源給毀了，社會則被大批移民踐踏。

姑且不論川普的說話有幾分真實（全屬虛妄），說這些有什麼意義？難道川普與其屬下自以爲，能說服歐洲領導人相信，他們的經濟和社會全都失敗得一塌糊塗？要胡扯這些，不必國家領導人和高階官員出馬，找個podast網紅即可勝任。官方演說不應該是咆哮辱罵，理應要發揮影響力，說服尚未成支持你的人，去做與國家利益相符的事。

這不表示官方演講應拐彎抹角或言詞乏味，卡尼的演講絕非如此。卡尼的演說也有明確的目的：鼓舞其他國家團結起來，對抗美國的經濟勒索。

反觀川普的發言，只是傲慢自大、無病呻吟，而且大致上只聽自己誇誇而談。川普這場演講只辦到一件事：讓原本懷疑他情緒失控者，確定那是事實。結果是？歐洲議員暫停與美國敲定的貿易協議。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美國強權和影響力總是奠基於國際是否認爲美國值得信賴。美國未必事事做得對，但向來對已簽署的國際協議信守承諾，而且是史上最不貪婪的帝國勢力。

但那一切認知已在達沃斯終結。卡尼呼籲世人放棄挽回「美利堅治世」的希望，而川普的一席話證明卡尼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