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起觀察》「依法行政」歧視陸配？這是制度性霸凌

花蓮縣富里鄉學田村前村長鄧萬華（左）、南投縣前議員史雪燕（右），11/20日在記者會陳述自己的想法。（資料照／姚志平攝）

我們真的理解「國籍」與「忠誠」之間的界線，是法律制度的需要，還是政治操弄的產物嗎？

內政部近日以「依法行政」爲名，要求部分具陸配身分的村裡長依《國籍法》解職。在公開聲明中，內政部急着撇清「政治清算」之嫌，但越解釋，越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場風波最荒謬之處，不在法律條文本身，而在政府選擇性適用法律，並刻意忽略陸配族羣長年面臨的制度困境。內政部所謂的「依法行政」，更像是一塊遮羞布，用來掩蓋制度對弱勢羣體的深層歧視。

若要討論國籍，首先得回到法律原點。《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2條清楚定義：「大陸地區人民：指在大陸地區設有戶籍之人民。」

它明確指出陸配並非「外國人」，而是在兩岸尚未統一前所設定的特殊法律身分。整部《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也是在「國家尚未統一」的情勢下制定，並非把對岸人民簡單認定爲「外國籍」。

因此，一旦陸配在臺取得公民身分，他們的法律地位就不屬於「外國國籍者」。主管機關也是陸委會，而非外交部，更說明其身分絕非一般外國人民。

然而，內政部卻選擇只引用法律，將已放棄大陸戶籍、成爲臺灣公民的陸配硬套進「外國人」的國籍身分框架，強迫他們比照外籍人士申請放棄國籍。這不是依法行政，而是刻意曲解法律分類，爲行政懲處找理由。

內政部說，當選村裡長等公職的陸配必須「放棄中華民國以外之國籍，並於就職之日1年內完成放棄並提出佐證資料」。這種要求完全不合理，因爲陸配不是不願放棄，而是客觀上「無法」完成。

在任何民主法治國家，若制度運作上根本不可行，政府應修改制度，而不是懲罰被制度困住的人。在臺灣，卻常把制度缺陷變成人民的錯，彷彿弱勢者才應該承受一切政治後果。

這不是法治，而是制度性霸凌。

內政部堅稱公職人員具「國家忠誠義務」。這句話聽起來義正詞嚴，實則經不起推敲，因爲忠誠從不是國籍決定的。近年來涉犯國安案件的多數嫌疑人，沒有一個是陸配，反而多是土生土長的臺灣公民。

若國家安全只能透過懷疑陸配忠誠才能獲得保障，那代表的不是安全，而是不安。民主制度若靠敵意維持，表面看似堅定，實則極爲脆弱。

如今，政府選擇在政治敏感時期針對當選村裡長的陸配祭出解職處分，其背後的政治訊號遠大於法律意義。它所造成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再一次把陸配推回「不被信任者」的位置。這種訊號對兩岸關係也會有負面影響：一邊喊着區域和平，一邊卻以行政暴力製造敵我分界。

臺灣應該是一個讓所有居民——無論本地出生或新住民——都能安心生活的地方。陸配不是國安風險，而是我們的家人、鄰居與同事。內政部若繼續針對陸配實施制度歧視，傷害的不只是陸配，而是我們對民主自由體制本身的信心。（作者爲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