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流時光】夏亦如/蝶戀花

曾結識一位花藝高手,有次隨她穿梭在花店冷凍庫那冷冽的清香中。待她作品完成,隨後將多餘的花材全贈與了我。沒想到,這些多出的枝椏竟點燃我對美的共鳴;自此,一段迷戀插花的歲月,便在生活中悄然綻放。

那些日子,我對這門藝術近乎癡狂。每個週六,我總在屋內忙着佈置一盆盆花影。無論是鮮花、野草或殘枝,只要入了眼皆能成畫。有回途經一處高聳的鐵欄杆圍牆,見牆內繁花爭相向外探看,開得恣意而奪目,教我駐足許久,竟忍不住上前按了門鈴。沒想到,我的唐突到訪竟換來屋主的熱情迴應,從此多了一處能適時採擷花材的秘密花園。

對花藝的狂熱像漣漪般緩緩散開。鄰居看到我桌上的花景,忍不住學起小品,甚至陪着我壯膽,在生活周遭尋覓素材。因着這份熱情,我結識了校園園丁,每當有修剪下來的樹木殘枝,他便會貼心地爲我保留;就連路旁的野花,也成了鄰居口中爲我而開的「專屬花園」。所以儘管沒有上花店買花,卻擁有數不盡的花材。

其實,並非捨不得花錢,而是我不理解,插花爲何非得全然依賴購買?看着花木生長,爲了讓植株長得更飽滿、更具姿態,修剪本是必要的去留;而那些因修剪而落下的枝椏,並非生命的終結,而是另一場美的起點。這份不經意的驚喜往往藏在修剪後的素材中;當那些原本會被遺棄的殘枝,透過信手拈來的安置重新發亮,便是一場與美的驚豔相遇。

有朋友見我總用這些「撿來」的材料,建議我改用名貴的牡丹。殊不知花木本無貴賤,僅是人心存了分別。若有牡丹時,我自然取來用之;就連好友修剪下體型不小的桂花枝幹,我也將其豪邁地納入巨大缸甕。看着它在室內一隅挺立生姿,頓覺氣象萬千。這份氣魄,無關品種,只關乎對生命禮物的敬重。

我就是那隻「蝶」,戀着每一朵「花」。不論荒野草木或園中繁花,皆是生命最飽滿的呈現。後來,因着蚊蚋困擾,這份瘋狂才漸漸收斂;但在靜思時刻,那份與草木共鳴,讓生命重新對話的快意,依然安然地留存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