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之道】林櫻芷／落在地上的心意

聽先生說，女兒放學後在幼幼班外拾起了美麗的落花，遞給同學，卻被對方刻意丟棄在地上並當面踩踏。她呆愣後默默離開，我的心泛起酸楚。

女兒人緣一向很好，所以她信任並喜歡着世界。她會撿起小樹枝，舉高喊咒語「卡加布列島」變魔法；會欣賞路邊的小花，驚歎道：「哇，好漂亮的花！」也會望着天上的明月說：「我不小心遇到了月亮，在天上！」

因爲對世間有情，她與先生出門丟垃圾後，常在玄關就迫不及待呼喊我，再伸出小手，將精心尋覓的落葉或落花贈與我。如此浪漫純真的心意，總讓我心頭充盈着溫暖。

不過，即使充滿感謝地收下了花葉，在女兒轉身之後，我常會拍照記錄再悄悄丟棄。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留下許多作品，而我明白，時空並不允許留下所有。

只是，這樣的棄絕是糟蹋了一片真心，因此雖然百般苦衷，也應儘量藏在身後。童年時曾聽說女同學隔天生日，特地到書局挑選小禮物，卻無意中在垃圾桶裡發現，困惑與悲傷沒有引導我前去質問，可一路伴隨我許久。

即使物質會被刻意或無奈地舍離，值得慶賀的是當下真切的愛仍會長留。我在結婚前夕回家鄉與父母出遊，他們忽然在山水之間，特意回頭爲我歌唱〈祝你幸福〉。我驚訝地聽他們唱完，覺得這般行爲很神秘。如今又過去數年，我發現當生活感到疲憊時，心底常會輕柔地揚起那歌聲，悠悠盪漾：送你一份愛的禮物，我祝你幸福，不論你在何時，或是在何處，莫忘了我的祝福……

「我生氣你了，你不可以踩我的花！」親愛的女兒不再逃避，對我說出了當時的心情，懵懵懂懂地面對着真實的喜怒哀樂。

「妳喜歡花對不對？所以纔會送媽媽花？」

她點頭。

「妳很棒喔。媽媽會保護妳，妳還會感到悲傷嗎？」

女兒把頭窩進我的肩膀裡親密磨蹭，我擁抱這個小小暖暖的孩子，彼此都收下了愛的禮物。相信終有一天，這份愛也能在她的生命裡揚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