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瀋陽學醫的那些年
(圖/本報系資料照)
若問起十八歲那年,爲什麼放着臺北安穩的大學不念,非要北上三千公里跑去零下二十度的瀋陽?說實話,當時的我還真給不出什麼勵志的遠大抱負。那時剛高中畢業,只因父親的一句建議,腦袋一熱,就拎着行李飛向了這座全然陌生的東北老工業城市。當時的這份隨性,現在想來,更像是一場有勇無謀的冒險。
初到瀋陽,東北大地先給了我這個「南方姑娘」一記紮實的下馬威。習慣了臺北盆地的潮溼,我對東北的「乾冷」完全沒概念,皮膚乾裂到發痛只是基本,最尷尬的是在課堂上毫無預警地流鼻血。在那段沒什麼退路的日子裡,我沒時間矯情,只能逼着自己去適應這片凜冽的土地。
不只是氣候,文化衝擊也隨處不在。一開始,我聽不懂那股大碴子味的東北話,對方也聽不懂我的「臺灣腔」。但神奇的是,當我放下那份拘謹,開始跟着同學大口吃鍋包肉、圍在路邊攤擼串時,那些隔閡竟慢慢消失了。我學會了在冰天雪地中找樂子,也學會了東北人那種直來直去的豪爽。現在的我,說起話來偶爾也會帶點東北口音,朋友都笑我快被「同化」成半個東北人了。
進入中國醫科大學這座底蘊深厚的醫學院,我面臨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說實話,大一到大三我過得挺「佛系」的。比起大陸同儕那種一進校門就爲了獎學金、爲了保研而近乎「慘烈」的競爭狀態,我顯得格外的優哉遊哉。但在醫學這行,嚴謹是逃不掉的債。到了臨牀實習階段,那種壓迫感如潮水般襲來。我意識到,雖然臺灣學生的身分給了我不一樣的視角,但真正的職業尊嚴,必須靠自己在查房、病歷、手術檯旁,一分鐘一分鐘地磨出來。
這五年的求學路,最有價值的不是考卷上的分數,而是視角的重塑。當我真正踏入大陸頂尖的三甲醫院實習時,我被那種驚人的運作效率與技術深度給震撼了。尤其在口腔醫學等專科,技術的精進與學術氛圍的競爭力,早已超乎許多臺灣人的想像。這種「親眼所見」,讓我學會了不再被表面現象迷惑,能更專業地去判斷醫療品質。這是我這五年最紮實、也最引以爲傲的收穫。
回頭看這三千公里的旅程,我最感謝的不是課本上的知識,而是那個勇敢踏出舒適圈的自己。東北深厚的人情世故,讓我在一個沒有親友支援的環境中,逼着自己長大。
現在的我,走在瀋陽街頭,聽着熟悉的東北腔,心裡竟多了一份臺北女孩少有的定力。從一個連羽絨衣都不知如何挑選的高中生,到如今能在病房獨當一面的醫學生,這場「誤打誤撞」的冒險,是我青春裡最精彩的落筆。(陳冠蓉/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