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蘭芬／【理想的春節】保證不鬧離婚的春節

保證不鬧離婚的春節。圖／陳佳蕙

老爸是1949年從山東來到臺灣的，所以我們家小時候會有一些與傳統臺灣過年不太一樣的地方，像是在牆上貼一張寫着「王家歷代祖先」字樣的紅紙，然後點香祭拜；也會在除夕夜吃完年夜飯後，全家聚在圓桌旁包餃子。

本來覺得是繁文縟節的那些儀式，在爸爸過世後，慢慢在記憶裡釀成一股懷念得不得了的童年氣味，並發展成「好想知道真實山東農村是怎樣過年」的強烈好奇。

好想見識不同的拜年儀式

2021年春節，大陸突然有一支短影音爆紅起來，標題爲「山東人的最高禮儀」；畫面中，晨霧還沒散去的大清早，農村泥土路上一大羣黑衣人步行着前往同一目的地，魚貫進入一扇古老大門內，看起來簡直像黑道討債，但懸疑奇特的氣氛被一聲「給您拜年啦」瞬間打破。

所有人噗通噗通地雙膝雙掌着地，然後深深一磕頭，最前方面對他們的白髮老婦顫顫巍巍地點頭稱好，此時影片背景音樂〈你走以後〉轟然響起，「如果季節更替樹葉落地銀色滿際／沒能走回原地我再作個夢給你……」

原來這是山東某些農村至今還留存的大年初一拜年儀式，通常周邊會共同姓一個姓，表示最早皆是一家人，鄰居們可能也都是數得出來的遠近親戚，因此過年各家男丁不管老少，全得清晨三、四點起牀，挨家挨戶跟長輩拜年；妙的是他們熱愛黑衣黑褲，一大羣黑鴉鴉地聚攏，排着隊鄭重跪地磕頭。

山東跟臺灣一樣，也是論輩不論歲，在後來很多人模仿拍攝的不同地方拜年影片中，可以看到受禮的大多是高齡老婦（是不是男人普遍沒女人那麼長壽啊？），也有小朋友或小嬰兒被抱着磕頭的，有夠可愛。

那氣勢那禮數莫名地一下子擊中了我──啊，原來山東人是這樣過年的，會不會有機會哪年也可以現場參與看看呀？我開始在心底偷偷嚮往獨自旅行的理想過年。

不過大家都知道，身爲一個過年必須去婆家報到的已婚女性，這種夢想十分危險，危險到可能我一開口就會被老公瞪死。

旅遊過年夢止於老爺一句話

但我現在已經五十幾歲啦，能夠過的農曆春節只剩下兩位數（是說不管幾歲，大部分人誰能過的春節不是兩位數），好渴望任性地安排一下喔。

想着某年可以去到山東老家過春節，親身體驗老爸一直心心念唸的除夕吃完年夜飯大家一起包餃子，然後在零下氣溫中不用放冰箱也不會酸掉的名場面；接着午夜十二點大家長起身「發紙」，點完一串鞭炮後才能說話。守歲到凌晨三點，就可以煮餃子來吃，煮餃子的火用芝麻莖來燒，希望新的一年「芝麻開花節節高」。

也或許目前冬天會待在北京兩三個月的我，某年就不回臺灣了，直接留在農村過年，跟村民一起製作一種用肉皮、豆乾、黃豆、青豆、水芥混煮的琥珀色肉凍，還有一層大白菜菜心、一層芥末醬，再淋上醋冰鎮的芥末墩兒。

再一年，去東北遼寧農村蒸黏豆包、灌血腸；在吉林吃年夜飯後，大家圍在一起吃秋天摘下後放在樹下覆蓋樹葉冰凍一段時間，要吃時得用熱水解凍的凍梨跟凍柿，聽說裡面的果肉會化成果汁，用吸管就可以吸出來。

還有像甘肅有「社火」，大家濃妝豔抹起來，踩高蹺、打鼓陣、扭秧歌；廣東過年時是「年例」，每個村子輪流敬神、遊神、看大戲，擺出不管認不認識都能坐下來吃的長長流水席；潮汕的浮石地區跟臺灣很像，有舞龍舞獅、燒火龍、跳火堆。

還想有機會去到各國看看海外華人的春節，聽說馬來西亞跟新加坡會有「撈魚生」這種吃飯儀式，大圓碗裡放進生魚片跟各種生菜絲，然後整桌人一起下筷一通亂攪，一面嘴裡大喊「撈撈撈！」，怎麼感覺那麼好玩！

我向老公提議，你看，世界這麼大，我們應該用餘生好好去旅行去體會，不用每年一模一樣嘛。

老爺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冷答道，「包餃子、放鞭炮、看舞龍舞獅、跳火堆哪樣臺灣沒有？生魚片的話我帶妳去吃不就好了。」

「欸，好像也有道理，那老公你的理想春節是怎樣的啊？」

「當然是除夕吃完年夜飯後，一人一臺電腦輕鬆欣賞世界各地的人過年的樣子。」

「欸，這倒是一個不會鬧到離婚的輕鬆過年方式啊。」（真是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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