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論廣場》川賴通話的三種走向（李翔宙）

川普此次主動宣佈將與賴清德通話，在某種程度上是對臺灣的一次補償性信號。（杜宜諳攝）

美國總統川普向媒體公開證實，他計劃與臺灣總統賴清德進行直接通話。若此事成真，這將是美臺兩國領導人自1979年美國將外交承認從臺北轉向北京以來，從未有過的直接通話，這是此次川普表態的歷史性分量所在。

川普宣佈將與賴清德通話的時機，正值其政府評估是否推進一筆約140億美元對臺軍售之際，這項潛在軍售正是引發中國強烈批評的關鍵。

臺美領導人通話是有史以來超級強烈的政治信號，北京在「川習會」上得到川普「不支持臺獨」的表態，但川普主動公開宣佈將與賴清德通話，等於部分抵銷了習近平認爲自己從峰會中獲得的外交成果。習近平在會晤中向川普施壓，要求美方正式表態「反對」臺灣獨立。 對於川賴通話，中方必然強烈抗議，但在川普交易邏輯下，北京反應的空間相當有限。

川普政府此前曾阻止賴清德過境美國，被批評爲對北京的讓步。此次主動宣佈通話，在某種程度上是對臺灣的一次補償性信號，防止臺灣在美中關係重組過程中被完全邊緣化。

臺灣國會已通過250億美元以推進待決的140億美元軍售案與去年批准的110億美元軍售案。川賴通話結果將直接影響川普的最終裁決，但也可能被用作對中談判的槓桿籌碼。

川普曾公開表示習近平告訴他，在川普任期內不會對臺動武，這個說法揭示了他的思維框架：他的存在是臺海的威懾變數。這邏輯的危險推論是：一旦川普卸任，威懾即告失效。

由此推演，此次通話可能呈現三種走向。一，純交易談判：川普藉通話壓賴清德提高防衛預算佔GDP比例，以此作爲批准軍售的條件。二，戰略模糊再平衡：通話不做出具體承諾，但向北京傳遞「臺灣問題仍在美方棋盤上」的訊息，防止習近平誤判美國正在全面退出臺海事務。三，意外升級：若賴清德在通話中的措辭被北京解讀爲挑釁，或川普在通話後的公開發言突破一中框架，中國可能採取軍事演習、經濟施壓等對抗手段，使臺海局勢急遽升溫。

2025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明確將嚇阻臺海衝突列爲優先，理想途徑是維持對中國的軍事優勢，並重申不支持任何單方面改變臺海現狀的立場；然而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國家防衛戰略》（NDS）將軍事優先順序調整爲本土防衛、西半球主導、嚇阻中國於印太地區，並要求盟友更多分擔負擔，然而文件中，「臺灣」2字完全未曾出現。

這個刻意的文字缺席並不代表放棄臺灣，而是一種精算過的戰略模糊；這是刻意設計的雙軌結構，在戰略文件中對北京模糊，在軍售行動上對臺北清晰。話語讓步，實質不讓。

因之，美臺通話，不難理解這其中「一石多鳥」的玄虛：第一隻鳥，維持臺灣第一島鏈戰略價值；第二隻鳥，兌現給習近平的「反對臺獨」承諾；第三隻鳥，以臺灣爲籌碼換取中國的其他讓步。

臺灣過去的艱難是「被威脅」，現在的艱難是「被交易」，這在某種程度上更難應對；威脅可以展示決心來對抗，但當盟友把你當談判籌碼，你的抵抗空間就變得極爲狹窄。

臺灣面臨一個結構性的雙重束縛：若靠近美國太積極，會被北京視爲挑釁，強化武統正當性；若對美保持距離，會失去最重要的安全保障；若高調宣示主權，川普會說「反對臺獨」；若低調順從，內部民主正當性受損。

川普的臺灣政策可以用一句話概括：讓臺灣有足夠的能力使得中國不敢打，但不讓臺灣有足夠的信心去挑釁中國。這個邏輯在戰略上有其冷酷的理性，它確實有助於維持現狀，但它同時也意味着，臺灣的命運不是由臺灣人民決定，而是由兩個超級大國在談判桌上共同管理。

賴清德就職總統兩週年說「臺灣的未來只能由臺灣人自己決定」，這句話是政治宣示，也是對棋子角色的自我反彈，但宣示與現實之間的鴻溝，正是臺灣最深層的戰略焦慮。

（作者爲前國安局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