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風景】廖紋伶／羽衣甘藍推銷術

起初，不過是貪小便宜的凡心作祟。

自從聽說這種超級蔬菜能治百病，想到世間竟有此等一本萬利的健康投資，我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然而，踏遍家附近的超市，始終尋不得它的蹤跡。在網路上偶然見人分享買到羽衣甘藍的經驗，語氣竟都像中了頭彩般雀躍，求之不得的我，索性挽起袖子，自己來種。

其實一點都不難。從種子開始育苗，移入土地定植，再罩上紗網、巡視澆灌除草施肥。不到一個月，一片片邊緣捲曲如碎浪的小葉子，便如狂濤一般，一寸寸席捲我的土地。

儼然成爲「羽衣甘藍大富翁」的我，閒暇時便摘下三、五片打成綠拿鐵，只覺十分新鮮滿足。當時的我天真認爲這一切根本是小菜一碟，殊不知，該如何消化這整整五十株精力旺盛、正逢時令，且持續勃發的生力軍，纔是最終考驗。

雖說將葉片切碎，和入蛋液煎烤尚稱美味，但人體終究無法承受每餐如此單一的洗禮。若試圖挑戰其他的煎煮烹調，這嬌貴的葉片便會瞬間化作又硬又幹、猶如咀嚼塑膠枯葉般的暗黑料理。在遭受親友無情抱怨與嫌棄後，我的羽衣甘藍庫存開始爆倉。

「爲什麼超市不容易找到羽衣甘藍呢？」經過這番現實的敲打，我如夢初醒。真正的市場行情是：除了習慣飲用綠拿鐵的朋友願意青睞，過剩的羽衣甘藍，終究只能歸於塵土，化作春泥。

爲了去化庫存，我將健康資訊傳給朋友，再從那些反應較熱烈的留言中，篩選潛在客戶，然後體貼附上綠拿鐵食譜，以及「能大量消耗葉片」的煎蛋配方。之後更計算可能的食用進度，等時候差不多了，又不經意發出一張照片，輕描淡寫地說：「最近又是大豐收喔。」

然而，那過剩的產量，終究有賴新客源的挹注。於是，只要有朋友來訪，我便會悄悄潛入廚房，打開果菜機一陣操作。再步出時，手中已端着透明玻璃杯，優雅啜飲着杯中那如綠寶石般的甘露，然後隨口一問：「要喝嗎？這杯飲下去，呷百二！」

爲了更有效地保存與運送，我甚至研發出獨門包裝：將羽衣甘藍裝進夾鏈袋，再利用水壓將空氣緩緩擠出，形成一種用心且體面的「僞真空包裝」。

似乎也變得更加耳聰目明。只要聽說誰在練超慢跑，或是察覺有人正爲健康感到焦慮，我立刻一個箭步上前：「來，這包送你！」再適時亮出手機裡好市多標價「三包599元」的截圖，巧妙哄擡身價，瞬間便能收穫對方如獲至寶的笑容。

有一次，菜園居然被不知名的「善心人士」收割一空。驚訝之餘，心底竟暗暗鬆了一口氣。誰知，不到一個禮拜，它們又在原地長得整整齊齊、青翠欲滴。

「跟你們說喔，這真的很珍貴，差一點就沒有了。」歷經收割事件，我又多了這個說辭。如此操作，果然成功地把熊市做成牛市，圈粉了一批忠實客戶。

這條推銷之路雖然不容易、充滿未知，但也確實讓我遇見願意長期持有、持續爲健康加碼的「價值投資者」。

看他們手提一袋羽衣甘藍，心滿意足離開的背影，雖然一毛錢都沒賺，但那種無以名狀的成就感，實在令人着迷。

市場正在打開，看來，明年還要多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