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插畫展】房子Fangtzu／東西去哪了

東西去哪了。圖／房子fangtzu

2023年，我的兔子美比離開了我。之後的時間，我畫着一本《東西去哪了？》的小繪本，試圖梳理人生中那些遺落、失去的人事物。

像是早就寫好的劇本，感情的凋零與生命的離席，竟如同約好般一起發生。那本繪本創作，是我在巨大痛苦中，爲自己打開的出口。

明天一定能接她回家

記憶拉回十一月的冬天。那天一結束工作，我心裡就惦記着因病住院的美比。醫生說再兩天就能出院了，所以我認爲明天一定能接她回家，生活將一如往常。

但凌晨時電話響起了。那一刻，空氣凝結，我聽不清楚內容，身體卻比意識更早一步理解：寒毛豎起，心跳失去節奏，本能地對危險產生預感。電話那頭，醫生解釋牠吃東西噎到，無法呼吸。兔子特殊的生理構造，只能吞嚥，不能嘔吐。情況危急，醫生的語氣被刻意放慢，那是預告離別的宣言。

趕到醫院時，我看見那個小小的身軀躺在診療臺上，牠的喉嚨被插進一根又粗又厚的管子，因爲呼吸不到空氣，只能強行插管。牠的嘴角有血，是不小心咬到舌頭留下的，眼前的畫面開始失焦，視線漸漸模糊。

悲傷是混亂的總和

死亡以一種安靜且巨大的方式降臨，我開始喘不過氣，感到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排斥反應。

不忍心見牠繼續受苦，我決定放手。那一刻，一個生命從原本呼吸的一收一放，逐漸歸於靜止，眼神裡的光慢慢轉灰，熄滅。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凝視死亡，看見靈魂抽離的瞬間。眼淚淹沒我的臉，連同內心某個柔軟的地方，一起帶走了。

之後的日子，我不斷回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如果當時做了別的選擇，能不能通向另一個想要的未來？能不能重新喚回那個健康跑跳的身影？而悲傷並不是依照順序來的，它是混亂的總和：否認、憤怒、討價還價與沮喪，這些情緒像沒有盡頭的黑洞，在生活裡交錯、蔓延、輪迴。愈是用力釐清，愈是事與願違。

在創作裡感受療愈

爲了逃離黑洞，我嘗試去不同的地方，看陌生的風景，也強迫自己畫下這個故事。在現實裡，美比真的不在了，奇妙的是，在創作過程中，那種心酸雖然會涌上，但在傷口的裂縫裡，陽光也照進來了。那是牠曾經給我的力量，一種難以言說的能量；我感覺美比擺脫肉體的束縛，以我看不見的形式存在。

我想起《小王子》說的：「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美比似乎在用這一生教導我，生與滅並不是對立。世界的整體，透過這段經歷，慢慢顯影出它原本的樣貌：有光，有暗；有獲得，有失去；有相聚，有別離……心底好像不再那麼排斥那些曾經讓人感覺破碎的遺憾與失落。

留下的痕跡，是傷痕，也是存在的證明。這些將滲入往後的每個選擇，帶着我不斷創造與延續，用每一筆筆觸，和生命相遇，然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