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辯證】赫連擁／當言語嫌棄成了一種愛

當言語嫌棄成了一種愛。圖／Sonia

好萊塢星光大道上，有顆屬於華裔女星溫明娜的星星。從《喜福會》、《花木蘭》到《神盾局特工》，在以白人當道的美國影視界，她走過了漫長的演藝道路。然而六十一歲的她，在社羣平臺上的一句推文，卻揭開了無數亞裔子女共同的傷口：「當我向母親展示我的成就時，她仍會用侮辱性的話激怒我。」她的母親年屆九十。

留言區裡涌現上千聲援。有回帖道：「如果連替《花木蘭》配音的溫明娜都無法讓母親認可，那我們之中還有誰能？」

父母的話，別全然盡信

我發現自己竟也與這帖子共情。只不過，情況早在我快要三十歲前就發生過：那時的我，已建立穩定事業及擁有頗豐的收入，十八歲以後不再跟家裡伸手要錢，全憑工讀取得碩士學位；可以自豪地說，相較哥哥弟弟，我從未讓父母操心太多。唯一能想到讓母親不滿意的地方，大概只剩未有男友，一直單身多年的事實。

因此有很長時間，母親嫌我的衣着髮型與妝容，不喜歡我自購的衣服。她認爲我的品味沒有她的好，做人又不夠圓滑，這才引不了男子心儀。

細想起來，都是些很主觀的偏見和碎念，讓我這個「自家人」聽着很是不悅與困惑。忍不住問母親，我比誰都爭氣，爲何老要挑剔和嫌棄我？她給了一句臺灣主婦購物時多會秉持的原則：「嫌貨纔是買貨人！」

其延伸含義爲：嫌妳就是在誇妳。

也許，來自父母這類「口嫌體正直」的「反話」從來就不可認真解讀，更必須習慣，甚至，得想辦法讓自己不當一回事。

愛的形狀，有時很扭曲

家庭中常見的批評或言語嫌棄，往往來自上一代的情緒與經驗，有時更像是一種深植的文化，被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大人相信這是一種愛，飽含了督促、保護與關心；然而在孩子心裡，卻極易被解讀成負能量，更是無形的負擔。

即使步入中老年階段，依舊能對如是話語感到沉重而且受傷。溫明娜的情況，不難想像年紀相差快三十歲的「樂齡母女」爭執的畫面，有點好笑卻又無奈。

顯然，溫明娜非常在意母親的看法，很可能一直以來無法不當回事。甚至在回覆粉絲聲援的帖子裡表示，成爲演員是她最想證明自己的一件事情，並坦言知道母親愛她，但兩人始終缺少情感連結，只能透過粉絲的支持來彌補空缺。

心有慼慼焉的留言還有：「在某些父母眼裡，孩子再成功也不算成功，只因爲不是父母期待的樣子。」

許多子女之所以成績亮眼、永不鬆懈，很大程度是害怕永遠不夠好，讓父母失望。而終於有那麼一天，子女更會恍然大悟，自己的成功與爭氣，竟然是父母不安全感下的產物，並從小就誤以爲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其實從來就不是。

批評與嫌棄，可能曾經是一種愛的形狀，但不可否認是「扭曲的愛」。美國的心理學家針對該問題的建議竟然是：透過無視與不聽來避免傷害，儘可能減少心理陰影。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自保機制的啓動，不也往往成了父母認定孩子「叛逆」與「不聽話」的因果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