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觀察站】久彌/嚼雪的早餐
喬治亞州在美南,下雪是可遇不可求的。雖說會造成亞特蘭大這種大城交通等問題,但自私的我,卻期待着山裡來場大雪。前一年沒盼到,去年入冬以來,儘管天氣預報多次表示有下雪的可能,但真正實現了的,是在州東北角,更深的山區,我們這裡只是無聊透頂的乾冷而已。
由於已經習慣「狼來了」的預報,昨晚說我們這裡未來兩天有百分之八的降雪機率,就更沒放在心上。誰知今晨和老伴拉開窗簾吃早餐,她突然望着窗外說有雪的影子了。我仔細看了看,回道:「像蚊子似的,不足入目。」過了一會兒稍微大些,我又說像蒼蠅。她對我的蚊子、蒼蠅形容不很滿意,我自己也覺得土。
不由得聊起謝安姪女謝道韞的詠絮之才故事,覺得那飄在風裡的輕盈,被形容是柳絮隨風起,真是形神逼肖,比她兄弟謝朗的撒鹽空中是高明太多了。
但要爲我們男生找回一點面子,我又一貫地拗一下,說:「謝朗所說的是另一種雪,因小雪有時是像鹽屑落下。」她說:「那是霰,不是雪。英文一樣,叫它sleet,也不叫它snow。」簡直又像早年,辯論還要中英對照。
因陽臺懸空,木板都比冰還冷,所以那些如柳絮的雪落在上面,被風吹掃就滾成了沙粒狀。於是我又指落在陽臺上的說:「確實是像沙或鹽。」她說:「謝安指的是紛飛的白雪,不是落在地上的。」
我又如早年,一貫地無言以對,敗下陣來。而這頓早餐在溫溫的牛奶,烤麪包的香氣中,意外地咀嚼了雪,咀嚼了些久違的年輕時光,我是雖敗猶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