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華生專欄》是鴻鵠將至 還是關稅圍城

行政院20日舉辦臺美關稅談判說明記者會，率領談判團隊的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左三）、政委兼經貿辦總談判代表楊珍妮（左二）會中持續交談更新與美最新動態。（圖／楊日興）

臺美關稅談判在喧囂中暫告一段落。臺灣最終取得15%的非疊加稅率，並伴隨2500億美元的投資承諾及同額的信用保證，同時在「232條款」上獲得較優厚的回饋。消息傳回，輿論一片慶幸，甚至有人認爲這是外交上的重大捷報。然而，若我們穿透報喜的煙霧，從博弈理論與地緣政治的底層邏輯觀察，這究竟是「鴻鵠將至」，還是一場「關稅圍城」下的「產業鏈外移」？臺灣可以放心嗎？

首先，我們必須看清川普的談判藝術。其實在對等關稅之後，各國普遍感覺最終稅率比預期低，但這並非川普的慈悲，而是他典型的「談判─施壓─讓步」三部曲。川普政府擅長將「超高關稅」作爲槓桿，先開出令人窒息的天價，目的在於逼對手坐上談判桌。當恐懼發酵後，再以「最後關頭降稅」換取美方真正要的投資、採購或市場準入。表面看，各國爭取到了稅率下修，實則是川普用虛幻的「降價」換取了實質的「讓利」。這套劇本不僅賺到了投資實益，更贏回了政治面子。

著名政治學者福山曾直言不諱：「川普本質上是個霸凌者，他鄙視軟弱，輕視任何示弱的人。」如果臺灣認爲靠目前經貿上的投資與讓利就能換取長治久安與美國的支持，那純屬知識分子的天真。

看看歐盟。歐盟曾透過艱難的談判將對等關稅從最高的50%降至15%，但僅因歐盟8國象徵性地派遣幾名兵力進駐格陵蘭，川普便毫不留情地加徵10%額外關稅。這說明在「川普主義」下，非關稅因素隨時會演變成懲罰性的經濟手段。

更深層的危機還是在臺灣的護國神山─半導體產業的未來發展。目前美國對臺灣半導體的關稅豁免，是因爲美國本土產能尚不足以支撐其需求，一旦美國本土半導體制造業在保護之下逐步興起，即可能就會對紮根於臺灣的半導體產業鏈形成「排他性衝擊」。

最令人膽寒的預告來自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16日在美光新廠典禮上的直言：不在美國生產的記憶體制造商，將面臨100%的關稅。而目前唯一在美國大規模生產DRAM的企業只有美國自己的美光，當美光新產能開出，迫不及待的100%關稅就隨即而來。這項威脅直指三星、SK海力士，南亞科、華邦電等都難逃波及。

20日，就在行政院關稅談判結果記者會召開的同時，臺灣半導體記憶體類股全面大跌。由此可以一葉知秋，這隻會讓臺灣其他半導體產業加速外移美國。

臺灣目前的談判結果，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是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間」。面對川普這位「霸凌式談判者」，臺灣不能僅滿足於「比預期好」的稅率，而必須思考如何維持核心技術的不對稱優勢。否則，今日的短暫喘息，仍逃脫不了明日產業空洞化的結果。

談判結果絕非什麼鴻鵠將至，而是如卓榮泰所說：「目前談判結果已讓民衆稍稍感到有進展，產業界也支持目前的談判共識」。但除此之外，目前還有更好的選擇嗎？爲什麼臺灣最後會別無選擇？

（作者爲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