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AI要落地 關鍵在臺灣供應鏈
(圖/本報系資料照)
AIT處長谷立言最近提到,美國正在推動再工業化,希望把AI產業做大時,「需要臺灣的幫助」,尤其臺灣可以在安全供應鏈的建立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些話雖然不張揚,卻道出了全球供應鏈在AI時代的一個深層現實:臺灣不再只是參與者,而逐漸成爲難以替代的關鍵節點。這並非外交修辭,而是全球產業演化的結構性結果。
回顧臺灣的產業發展歷程,其實是一部在壓力下被迫自我升級的經濟發展史。1970年代美援停止,高雄加工出口區成爲臺灣第一次踏入全球製造體系的起點。當時的臺灣,沒有資源、沒有規模,只有靠出口換取生存的急迫;許多年輕技術員靠着外文手冊、外商移轉的基礎技術,以及反覆試驗的堅持,一步步把代工能力轉化爲真正的製造能量。因此,臺灣第一次站上國際分工體系,不是靠政策預設,而是在沒有退路的狀況下被逼出來的。
到了1980、1990年代,全球經濟重心逐漸轉向資訊電子與晶片製造。科技革命不給小型經濟體第二次機會,臺灣若不追趕上,就會被邊緣化。
新竹科學園區的深夜燈火成爲那個時代最深刻的印記。在無塵室裡反覆調機臺、調製程、追產品良率的工程師,累積起的是臺灣最不易被外界看見、但也是最珍貴的「技術更新」。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程細節,使臺灣逐漸形成一套穩定、協作密度高的供應鏈文化,建立了今日半導體產業的基礎。
AI時代的到來,使臺灣的角色再次被世界重新評估。AI靠的不是口號或概念,而是極其具體的算力。算力所依賴的是先進製程、先進封裝、伺服器整合、高效散熱、電力管理,以及大量工程經驗所形成的工藝能力。這些環節不是短期投資可以補齊的,也不是命令就能生出的。美國、日本、歐洲都在積極建構各自的半導體與AI基礎,但很快就發現,臺灣多年累積的知識密度與系統協作能力,是最不容易複製的部分。
也因爲如此,谷立言的那句話,其實反映的是一種供應鏈結構的現實:AI要真正落地,美國的確需要臺灣。這不是政治上的友誼,而是一種生產結構上的「現實依存」;臺灣在AI供應鏈中的位置,正是由工藝深度、協作文化與長期技術累積所共同形塑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在全球供應鏈出現選擇性分流、科技產業進入安全與效率雙重邏輯的時代,臺灣的特質反而變得更加重要。世界各國都在尋找可靠的合作伙伴,而臺灣的可預測性、透明度與穩定性,使它成爲一個不可或缺的節點。換句話說,臺灣在全球科技體系中的戰略位置,不再只是由「效率成本」決定,而是由「替代成本」決定。
今天的臺灣,正站在新的歷史高度與位置上。從加工出口區開始的「被迫起跑」,到科技島時代的追趕與累積,再到AI時代的關鍵節點,臺灣的角色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由一代又一代的工程師、技術員、企業決策與政府的產業政策所共同塑造的。這塊海島憑藉長期的產業韌性,逐漸走向一個全球供應鏈無法跳過的位置。(作者爲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