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文專欄》生成式AI時代的媒體生存術

未來會倒下的，不是沒用AI的媒體，而是沒有靈魂，卻以爲買了AI就有靈魂的媒體。（圖／本報資料照片）

最近有知名電視臺解僱了一位名主播，引起廣泛討論，甚至將原因歸諸AI，我過去曾經歷泛媒體業數十載，每隔幾年就有媒體集團因應不同時代潮流而汰換人力，這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唯一值得留意的，是AIGC（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enerated Content，人工智慧生成內容）可能成爲顯學的今天，什麼樣的媒體才能活下來。

AIGC會影響媒體產業是事實。但我必須說：如果一家媒體公司，過去十年做不好內容、做不好商業模式、做不好人才管理、做不好品牌信任，那麼今天加上AI，多半隻是把原本的混亂自動化而已。這不是升級，而是加速死亡。

很多人把AI想成印鈔機，其實它比較像電廠。你給它燃料，它就輸出東西。問題是，你丟進去的是什麼？如果丟進去的是舊新聞農場思維、低品質標題黨、抄來抄去的資料，那產出的仍然只是更大量、更快速、更便宜的垃圾內容。

未來媒體公司的勝負，第一關不是誰先買AI，而是誰先改腦袋。過去媒體習慣用版位思維經營世界：我有頻道，我有首頁，我有報紙攤位，所以你得看我。但現在，觀衆根本不在乎你是哪家公司。他只在乎你能不能3秒鐘抓住他，能不能10分鐘陪住他，能不能長期讓他信任你。這個轉變，很多老派媒體到今天還沒徹底體會。

以前媒體的護城河是通路，現在媒體的護城河是人設與信任。誰講話像人，誰就贏；誰講話像公文，誰就輸。這也是爲什麼很多大公司花大錢做節目，結果輸給一個房間裡、一支麥克風、一個有故事的人。因爲觀衆不是在找公司，觀衆是在找陪伴、在找判斷、在找能把混亂世界講清楚的人。

我常說，AI時代內容會大爆炸，但注意力不會大爆炸。人的一天還是24小時，耳朵還是兩個，眼睛還是兩顆。你每天能看的東西有限，所以未來最珍貴的，不是內容供給，而是觀衆時間。誰能被排進觀衆固定生活流程，誰就有價值。例如通勤聽你、吃飯看你、睡前刷到你，這纔是真正的媒體資產。

第二個關鍵，是資料庫。很多媒體只重前臺，不重後臺。表面熱鬧，內部資料亂成一團：影音素材找不到、新聞文字沒標籤、歷史內容無法再利用、會員資料四散各部門。這種公司談AI，就像在垃圾堆蓋豪宅。真正會贏的媒體，會先整理資產，把過去十年的內容結構化，把受衆行爲數據化，把知識流程系統化，然後讓AI站在這些基礎上工作。

第三個關鍵，是變現能力。流量神話已經走到尾聲。100萬觀看，如果換不到現金，只是電子煙火，好看、很快散。未來媒體收入一定走多軌：訂閱、會員、活動、課程、顧問、電商、品牌合作、授權、內容代工，甚至企業內訓，都可能是收入來源。只靠廣告，就像只靠單一客戶做生意，景氣一變，問題馬上顯現。

很多人問，那記者、編輯會不會被取代？我認爲，會被取代的，是隻做搬運的人；不會被取代的，是能做判斷的人。AI可以寫快訊，但不能替你承擔公信力；AI可以整理資料，但不能替你建立人脈；AI可以生成腳本，但不能替你走進現場，讀懂那股看不到的空氣。真正有價值的人才，會從執行者變成策展者、導演者、判讀者。

最後我想給媒體老闆一句忠告：不要問AI能替你省多少人力，先問你的公司還值不值得被消費者想起。如果答案模糊，再多算力也救不了你。未來會倒下的，不是沒用AI的媒體，而是沒有靈魂，卻以爲買了AI就有靈魂的媒體。真正勝出的公司，會把科技當工具，把人才當核心，當然啦，是能領略新時代精神的人才。長期累積經驗本身沒錯，錯在有無讀懂變局，轉換思維，這些加總，纔是後數位匯流時代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答案。

（作者爲科技公司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