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者化身偵探 用懸案理解臺灣

「疑案辦」辦公室掛着一幅橫躺的臺灣地圖,拉出十個臺灣疑案。創辦人陳思宇解釋這代表用不同的角度來看臺灣。記者潘俊宏/攝影

「疑案辦」辦公室的牆壁掛着一幅臺灣地圖,紅色的線拉出十個臺灣疑案:花蓮五子命案、屏東陳高蓮葉案、臺南三一九槍擊案、臺中后豐大橋案、臺北林宅血案…然而,這幅臺灣地圖是橫躺的。「疑案辦」創辦人陳思宇解釋:「這代表用不同的角度來看臺灣。」也是他成立「疑案辦」的初衷。

「疑案辦」的官方網站上寫着:「二○一七年末政府着手推動一個新的計劃,希望設置一個新的機構,協調政府各部門合力清查以往未解決或仍有疑義的重大犯罪事件…先運用政府外部的人才與資源建立『重大歷史懸疑案件調查辦公室』,簡稱『疑案辦』。爲了避免與正式的官方組織產生衝突,疑案辦短期內將維持保密低調的運作方針,以網路作爲主要的活動空間與溝通管道,但未來不排除成立實體的正式組織。」最後加註:「相關描述皆爲虛構小說世界觀」。

「疑案辦」不只是文化內容品牌,還是一間集合Podcast錄音空間和共享辦公室的書店,販售推理文學相關書籍。記者潘俊宏/攝影

受推理小說影響 調查數百疑案

「不少人以爲我們真的是調查組織,還有人打電話來提供兇手線索。」陳思宇露出笑容。這間藏在臺北市大稻埕電梯大樓八樓的神秘空間,的確用八年時間僱用十多名「探員」,調查整理了數百個臺灣疑案;但創辦人陳思宇並不是什麼FBI或調查局探員,而是拿到臺大歷史博士的歷史學者。

陳思宇從小就是推理迷,念高中時讀到日本推理小說家松本清張的報導文學「日本的黑霧」,震撼不已。這是松本清張一九六○年代在雜誌連載的系列報導,追索一九五○年代前後,美軍佔領日本期間的諸多疑案。儘管推理出的「答案」仍有爭議,卻撥開了歷史的黑霧、讓日本人重新注意並追索隱藏在黑霧中的真相。陳思宇讀「日本的黑霧」時正值一九八○年代,臺灣也發生了許多「黑霧」,許多疑案迄今仍沒有答案。

松本清張曾想做歷史學者或記者,最後卻成了推理小說作家,影響力不遜於前兩者。這啓發了陳思宇,他在日本做完博士後研究後回到臺灣,和出版社合作出版臺裔日籍作家陳舜臣以臺灣爲背景的推理小說「憤怒的菩薩」,適逢公視推動時代劇,「憤怒的菩薩」成功改編成電視劇,這次經驗讓他發現「結合真實事件的本土推理小說」影視化的潛力。

歷史學者組團隊 翻檔案跑田調

但要推動臺灣的真實疑案推理劇,陳思宇認爲「文本」不夠豐富紮實。他決定成立臺灣第一個「重大歷史懸疑案件調查辦公室」,調查研究臺灣四百年來發生的疑案。他在網路上徵求「探員」,應徵者包括作家、記者,每週開會討論「辦案」的內容、方向。探員不只是在網路上找資料,還必須做田調、查閱舊報紙、政府檔案、判決書等。

陳思宇爲探員規畫編劇課程,希望疑案成爲「故事」,而不只是流水帳的案件紀錄;除了增加可讀性,也是爲了日後的出版和影視化打下基礎。但他也堅持探員「辦案」有兩大原則—不涉腥羶色、還要有「剋制的戲劇性」,「用他人的人生寫故事,我們必須心存尊敬」。

「疑案辦」第一個影視化的作品是公視電影「疑霧公堂」,根據一八七○年霧峰林家林文明被斬殺於公堂之上的真實疑案改編。第二部則是前年推出的「無罪推定」臺語律政劇,內容改編自徐自強冤獄案,目前正籌劃「無罪推定」第二季。陳思宇表示,疑案改編的影視作品容易引發爭議,最重要的原則就是「尊敬」—不論是對當事人或家屬。

並非要去清算誰 只想理解時代

女明星湛蓉案觸發作家唐嘉邦寫出了「血色芙蓉」,這也是「疑案辦」開張後第一部出版的小說。小說中「疑案辦」以文字登場,陳思宇乾脆根據小說中的描寫打造實體「疑案辦」辦公室,用來辦講座、錄Podcast,還成爲電視劇「無罪推定」的拍攝場景,虛實之間不斷跳躍。有人看了「血色芙蓉」之後,打電話來「疑案辦」說知道兇手是誰,「但我們不是要去清算誰、而是想去理解那個時代爲什麼會有人要做這些事」。

就在「疑案辦」開辦三年後,臺灣犯罪作家聯會理事長作家既晴也開啓了「臺灣現代犯罪事典」的寫作。他以聯合知識庫的全文報紙資料庫爲主要來源,收集臺灣二戰至今曾發生過的罪案,在聯合線上的「琅琅原創」連載,迄今已寫了四百多個案件。

懸案沒標準答案 刺激讀者想像

「歷史懸案可以觸動人們想去理解過去的社會。」陳思宇表示,曾經發生過的懸案容易引發人們的想法與想像、產生創作,而這些創作會用另一種方式成爲社會記憶。屏東陳高連葉案觸發兩個作者寫出兩本小說—「腥紅速寫」、「魚眼」,兩部小說描寫同一件事,角度卻不一樣。

重大案件發生時臺灣社會總會熱烈討論,卻經常在報導後被遺忘。陳思宇希望先透過「疑案辦」整理書寫,讓這些疑案以故事形式重新回到人們眼前,並有機會發展成影視作品。他認爲,研究懸案也是歷史的一部分,但比學院研究多了一點「娛樂性」—不是感官刺激娛樂,而是智性上的滿足,「即使沒找到答案,也會得到滿足」。

正因爲懸案沒有正確答案,反而會讓讀者更想找答案,過程中深入瞭解疑案背後的時代。「疑案觸發了讀者對歷史的好奇,卻讓讀者擁有更多的想像力。」這也是陳思宇從歷史學者轉型成爲「歷史疑案偵探」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