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隊大叔】程耀毅/一位很黏的壞朋友

通信三個月之後,我跟她約在輔大中美堂後門第一次見面。

她後來說,那天她刻意穿得不那麼刻意,不想讓我以爲她很在意這次說不上是約會的見面。

那天,趁着空檔,我在機車旁邊點起了一根菸。裝瀟灑的同時,眼角還一邊確認她有看到。

看到臭男生抽菸,基本上像她這種念音樂系的女孩子應該都不會喜歡。藏在這個動作下的,有意識的想法,應該是「我也沒有想要很用力地包裝自己。不要說我之前沒跟妳說。還喜歡的話,那就來吧!」那種很愛把自己塑造成美國西部電影裡,靠在棕馬旁微瞇着眼吞雲吐霧、營造出反骨帥氣牛仔的,死大學生。

我失敗了。「男生會抽菸的確令人很難不討厭,」在一起之後,有一次她說,「但是我想我應該可以讓你因爲我而改變。」原來,她是這種很喜歡挑戰因難人生議題的女生?我感受到她被激發出想要改造我的母愛。那一年,她剛從代課老師,考取了正式教師的執照,滿滿的教育狂熱。

「結婚以後,我希望你可以爲了我們戒菸。」在論及婚嫁時,親愛的準老婆這樣跟我說。喔?打從我高四那一年抽菸開始,江湖上傳聞中,人生最有可能會戒菸的三大機會終於要發生了嗎?第一個,被最最最愛的人情勒(若不是老婆,那就是上輩子的情人)。第二個,你超級有錢家人的遺囑上寫明瞭你不戒菸就沒得拿。第三個,你得了絕症。

煙癮就像是一位很黏的壞朋友(也有外國朋友會比喻說是前男/女友,你不要了,他/她還是會一直回來找你。不過我覺得這種說法不只自我感覺非常良好,而且完全卸責),況且對我來說,還是一位從上世紀就初識到深交的老朋友。

然而,時間一久,就像美國影集《絕命毒師》裡的人物,愈來愈討厭自己對某種東西那麼依賴成癮,那種被控制,被綁架,被情勒的感覺。我不是不知道某個習慣不好,可似乎就是在等某一個人,在某一個對的時間,促成某個事件,來幫我終結這個惡習。

它發生了(真不知道該說是夜路走多了,還是我真的很有福報)。

最近,親愛的老婆在家上廁所的時候,發現我意外忘在馬桶蓋上的電子加熱煙。我本來想,完了,假使不是破口大罵我一頓,或是哭爹喊娘地述說她嫁給我以來種種我的不是(雖然她從來沒演過這一齣戲碼),要不就是直接宣佈冷戰,然後回孃家讓彼此冷靜冷靜。

顯然一時的驚恐限制了我的想像。在我跟她坦承的確有抽菸事實,且日後絕對改進之後,她在一家四口的家庭羣組裡,公開向孩子們分享這個令人沉重的訊息。她說起我工作及持家都很高壓且辛苦,可能才需要再次藉由抽菸這樣的方式來獲得放鬆及解脫。說到我已經向她承諾要再次戒菸了,接着請兩個孩子要一起支持把拔戒菸,希望我可以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之類的。兩枚孩子,很貼心及識相地,在他媽發言後,立馬留言把鼻加油之類的雞湯文字。

我真的(要登報)感謝親愛的老婆,她終於發現了。給了我一個該停下來的理由。

那一天,我把整根價值上千元的加熱煙電子裝置,以及手上剩餘的煙彈,全部丟進廁所的垃圾桶裡。啊!是不是該要做垃圾分類?

※ 提醒您:抽菸,有礙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