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的迷思

圖╱本報資料照片

生產力與勞動成本2000～2024年變化

經濟學人日前發表《臺灣榮景下的潛藏風險》，其文大意如下：「爲維持臺灣出口競爭力，臺灣央行持續壓低新臺幣匯率，此舉雖有利於出口，卻侵蝕了民衆購買力，影響所及，外匯存底激增、房價飆漲，薪資成長趨緩，甚者，自1998年以來臺灣勞動生產力倍增，而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卻下滑了25％，反映勞動者所分享到的報酬佔比明顯縮小。」

經濟學人把匯率低估和這些困擾臺灣多年的問題加以聯結，以因果關係論列，名之爲臺灣病。然而，何謂匯率低估？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通則，再者，單位產出勞動成本下滑是否代表勞動者分享到的報酬佔比下滑？也值得商榷，這當中多有迷思。

臺幣匯率真的遭低估？

先談新臺幣有低估嗎？經濟學人以大麥克指數認定臺幣兌美元低估55％，然而，大麥克只是購買力平價指數（PPP）查價中的一項，世銀估算PPP的查價項目有1,200項之多，取一項就下結論，實在過於武斷。

然而，就算是1,200項所估得的各國PPP，也非最適匯率，因爲這是以貿易爲前提的估值，依國際清算銀行（BIS）的資料，全球平均每日外匯交易量和實體貿易有關的佔不到一成，反倒是投資避險的國際熱錢佔了9成之多。由此可知，隨着全球金融市場的自由化，各國匯率有沒有低估，連PPP都說不準了，更遑論一個大麥克指數如何能做得了裁判？

我們再來看看經濟學人所提及的「單位產出勞動成本指數」，這項指數是取每月製造業總薪資指數除以製造業生產指數而得，用以觀察每單位產出所需投入的勞動成本的變化。這項指數的降低，有可能如經濟學人所說的勞動者分配到的報酬佔比降低，但也可能是因爲一國產業由勞力密集轉向資本密集、技術密集所致。

產業轉型 勞動成本下滑

那麼，臺灣這二十多年來單位產出勞動成本指數的下滑，原因出在哪裡？我們展開製造業的26箇中業別加以觀察，就可以明白了，2000～2024年單位產出勞動成本降得最厲害的，是半導體產業所屬的電子零組件業，24年跌了52.2％，其次是資通產品所屬的電腦電子產品製造業，24年跌了48.1％。

傳統產業如紡織業的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反而成長了49.8％，再如機械設備業、傢俱製造業、橡膠製品業、食品製造業等等都有兩位數成長。這說明讓製造業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在2000～2024年跌了25.3％的，不是傳統產業，而是半導體、資通產業。

而半導體、資通產業的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大跌，並非分享的報酬少，而是他們的生產太驚人了，這是產業轉向高度資本、技術密集的結果，而不能解釋成勞動者分享到的果實變少。

二十年來政府一直打着「經濟果實，全民共享」的口號，事實上中產階級分享的GDP果實確實愈來愈少，由GDP分配面可以看到這個現象，由家庭收支調查也可以證實這個趨勢。然而，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反映的是產業結構的變化，用來解釋勞動者分享果實變少，並不適當。

經濟學人此文的論證雖有不少迷思，但能喚起各界的關注終究是好事，府院應察納雅言，虛心受教纔是。

小檔案■PPP這個概念，簡單說就是在美國用1美元買到的東西，在臺灣要花多少臺幣纔買得到，或者在日本需花多少日圓纔買得到，旨在呈現一國「貨幣購買力」，以之取代匯率來計算所得，更能反映各國民衆享有福祉的高低，但並非匯率的最適目標區。

小檔案■2000～2024年製造業勞動生產力成長154.7％，單位產出勞動成本跌25.3％，這是由於電子零組件業、電腦電子產品的勞動生產力在這一期間大幅成長442％、357％，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大跌52％、48％所致。兩者佔製造業生產指數權重高達61％，足以左右製造業任何指標的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