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思維－臺灣病的警鐘及其改革策略

圖／本報資料照片

2025年11月13日，《經濟學人》以封面報導提出一個震驚臺灣社會的「臺灣病」（Taiwanese Disease）新概念，指出臺灣亮眼的出口實力與經濟成長背後，潛藏着長期壓低新臺幣匯率與利率所導致的經濟與社會結構失衡。《經濟學人》根據大麥克指數指出新臺幣對美元匯率被低估了約55％（根據2021年世界銀行購買力平價統計，此低估值約爲51％，兩者可互相印證）。《經濟學人》指出，爲了提升產品出口競爭力，央行長期採取抑制匯率與利率的政策，以致於新臺幣成爲全球最被低估的貨幣之一。這種「低匯率、低利率」的政策組合，雖然促進出口，卻如同對國內消費者課徵「隱形稅」，導致進口食品、燃料與物資昂貴，一般家庭購買力長期受損。

■政策副作用：房價飆漲與金融風險

《經濟學人》指出這種政策導致了多重併發症：首先是資產泡沫，長期外貿順差，資金氾濫，市場資金涌入房地產，加上低利率之助攻，導致房價自1998年來翻漲四倍，臺北房價所得比甚至超越倫敦、紐約。其次是金融隱憂，壽險業爲消化過剩資金，持有鉅額海外資產，一旦新臺幣大幅升值，恐面臨資不抵債的危機。

面對指控，政府採取否認策略，央行的五點聲明強調匯率由市場供需決定，並批評大麥克指數僅以單一商品衡量匯率的影響並不恰當，若以iPhone指數，新臺幣反被高估。經濟部長則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沒有病，生病的是那些說我們生病的人」。

學界對此議題的看法較爲持平且深入，政大教授殷乃平指出，雖然匯率確實影響經濟，但將所有問題歸咎於匯率過於片面，真正的核心在於產業結構失衡，電子業一枝獨秀而傳統產業衰退，造成所得差距擴大。亦有學者指出長期低利率與匯率政策雖然奠定了過去的成長基礎，但也確實造成了內需疲弱、房價高漲與所得分配不均的副作用。

財經媒體與網路評論普遍認爲經濟學人點出臺灣雖然GDP數字亮眼，但臺灣民衆「薪資停滯、物價高漲、房價沖天」的真實痛感，這種「一個臺灣，兩個世界」的現象，被認爲是長期政策向出口商傾斜、犧牲大衆利益的結果。

■深層病竈：以各種補貼落實「出口第一」的思維

事實上，「臺灣病」的根源在於政府爲維持出口競爭力，不僅壓低匯率及利率，更長期補貼油、氣、電、水與工業用地等生產要素價格，並維持極低污染排放費，例如政府明訂油品價格應維持在東亞鄰國最低價，又如政府爲維持低電價，多次用納稅人繳納的稅收大力注資臺電，彌補其虧損，又如極低的各種污染物排放費費率。

這種作法雖然短期內提升了出口競爭力，但長期而言，因爲生產成本低廉，很多廠商成爲「溫室裡的花朵」，缺乏強烈的轉型升級與提高效率的誘因，使得臺灣產業陷入了「低成本＝＞低價格＝＞低品質＝＞低附加價值＝＞低薪資」的惡性循環，導致產業結構持續偏向高耗能、高污染與低毛利。長期維持低生產要素價格纔是「臺灣病」更完整的病根。

因此，要治癒「臺灣病」，必須進行全面的結構性改革，應逐步漸進地取消各種生產要素價格補貼政策，利率與匯率應市場化。唯有面對真實的成本（包括環境、能源、匯率與利率），才能引導產業走向高附加價值及高薪資的創新之路，實現經濟、社會與環境的三重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