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貓手帳】林薇晨/虎斑貓

晚間回家,順道去公園晃盪一圈,只見虎斑貓在開滿蒲公英的草叢裡如如不動:牠俯首拱背,凝神定睛,右前貓爪微微擡起,尾巴下彎而上勾。如此維持了幾秒,虎斑貓迅速向前一撲,轉換爲第二個姿勢:整張臉蛋潛入綠草,四掌貼地,尾巴拉平與背脊成一直線,感覺就像在玩某種一二三木頭貓的遊戲──花草之間顯然有些什麼引發了牠的關注。然後,牠九十度轉身,再擺一個靜止動作:前腳交叉而站,扭頭回望,尾巴斜斜翹起,依舊沒有一點哆嗦。

突然一隻蚱蜢蹦至半空中,彈簧玩具一般,旋即又落入草叢。撞見這隻jack-in-the-box,虎斑貓嚇了一跳,往後倒退好幾步,腳邊的小黃花也跟着簌簌抖擻。

然而虎斑貓不愧是虎斑貓。牠很快就恢復狩獵的狀態,繼續凜凜肅立,背部的深棕橫紋也凜凜,胸腹與四肢的雪白也凜凜,尾巴末梢一截烏黑也凜凜。我在旁邊忐忑窺探着這一切,整顆心如同蒲公英的蓄勢待發的棉絮,只要虎斑貓一動,就要隨着牠激起的微風飄飄紛飛,飛到東,飛到西,鋪天且蓋地。

就在這最緊張的一瞬,虎斑貓忽焉對蚱蜢失去了興趣。原本那樣積極熱切,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牠掉頭離開公園,慢慢走到小巷,趴坐在步登公寓門前的盆栽之間,貓掌收藏於肚腹下方,尾巴緊緊纏着身體──據說這副坐姿叫作香箱坐姿。牠彷彿等着什麼,又彷彿什麼也不等。大約是燒香時分,公寓一樓的人家播起課誦的錄音帶,紗門裡傳來低低的梵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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