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靜玲專欄》烏克蘭和平列車駛向何方

美國在俄烏間穿梭外交積極調停戰爭。圖爲27日一隻烏鴉飛過烏克蘭陣亡將士墳墓。（路透）

烏克蘭和平列車正全速前進，但目的地依舊迷霧重重。美國總統川普的特使魏科夫本週將前往莫斯科磋商，美烏據稱也在推動澤倫斯基再次訪問白宮，多條外交軌道同時啓動，讓人不禁要問：這列列車究竟是通往和平，抑或奔向一場新的地緣政治災難？

前美國國務院助卿弗裡德說得直白：「我們正處在通往某種結果的快車道上」，但這意味着成功，還是失敗？他無法斷言。

過去兩週討論的烏克蘭和平提案，從源頭就帶着令人不安的氣味。最初的版本竟由兩名美俄商人私下醞釀，一端設計如何讓美國獲利，一端規畫如何讓俄羅斯保有奪取的領土，而烏克蘭與歐洲，幾乎都被視爲事後補上的註腳。

這種設計邏輯，與19世紀列強對中國的「不平等條約」有幾分神似：弱者吞下屈辱，強者分贓未來。儘管歐洲諸國對美俄版的「烏克蘭和平協議」試圖進行修補，像是今年8月英、法領袖在川普以紅地毯迎接普丁後，匆赴白宮，以及11月日內瓦會商。然而，修補本身就暴露了歐洲的被動與無力。

如今的歐洲，在軍事、科技上與美中落差巨大。歐洲富裕、人口衆多，但沒有美國的軍武，在面對俄羅斯時幾乎無能爲力。更致命的是：歐洲缺乏21世紀最重要的戰略能力──掌控科技與軟體。歐洲若不補上這項斷層，可能將進入一個由他人起草的「新不平等條約」時代。

歐洲領導人並非全然不知危機。歐洲央行總裁拉加德指出：「我們正走向一個逐漸消失的世界」；德國快速加碼軍費；英、法也開始扶植科技產業。但這些努力零散、局部、彼此掣肘。法國阻撓英國加入歐盟防務基金，德、法又在新戰機研發上爭權奪利。

包括英國布萊爾和義大利、芬蘭等數名歐洲國家前首相上週聯名發表報告，呼籲「整個歐洲動員起來」應對這些問題，警告若再不行動，一個衰弱且被邊緣化的歐洲將成爲「最可能的結果」。但歐洲領導人卻依舊把焦點放在國內福利與短期選票，無力也無意麪對時代變化。

歐洲的自滿正與地緣政治的殘酷現實迎頭相撞。日內瓦談判後的最新版本據稱已從美俄版本28點刪到 19點，最敏感的領土與北約議題被推遲，由川普與澤倫斯基直接決定。儘管參與日內瓦協商的歐洲領袖事後均強調「持續且公正的和平」，但什麼是持續和公正呢？

1994年俄羅斯與美國、英國曾共同簽署《布達佩斯備忘錄》。該備忘錄承諾尊重烏克蘭的主權及其現有邊界，以及《聯合國憲章》中禁止除自衛或聯合國安理會明確授權外使用武力的規定。但俄羅斯依然在2022年對烏克蘭發動了侵略。

更嚴峻的是，在和平談判緊鑼密鼓之際，烏克蘭國內掀起一場撼動最高層的腐敗醜聞。澤倫斯基的幕僚長葉爾馬克在反腐機構突襲住所後辭職。能源部長、司法部長、商界盟友接連涉案，牽動金額逾11億美元。烏克蘭人在嚴冬中承受停電，政府高層卻涉嫌中飽私囊，這不只是道德問題，更侵蝕烏克蘭軍心士氣與社會的存續力。

西方曾擔心烏克蘭腐敗問題，如今這些擔憂再次被喚起。莫斯科與華府自然也嗅到機會，試圖在澤倫斯基最弱之時施壓。

烏克蘭離和平更近了嗎？川普說，美俄烏「非常接近」達成協議；澤倫斯基語氣謹慎，但也承認「和平之路的前景增多」。然而真正的問題是：如果和平條款最終讓侵略者保留戰果、讓受害者削弱自我防衛能力，國際秩序將付出巨大代價。

烏克蘭和平列車正在疾駛，但誰在掌控方向盤？這輛列車會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葛蘭西的名言：「舊世界正在消亡，新世界正在掙扎誕生。現在是怪物的時代。」彷彿再現。我們是否已駛進怪物時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