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抽屜】王岫/公路局家族
知道東園街竟然有一間公路局博物館,不免要找時間去看看,原來就在去年剛奪得威廉波特世界少棒冠軍的東園國小附近。
至於非要前往公路局博物館參觀的理由,帶有懷舊的緣故──我們一家可說是公路局世家呢。我的父親、大哥、四哥、五哥與五嫂,還有兩位較大的侄兒皆曾在公路局服務,若說我是靠着吃公路局的飯長大的,也一點都不爲過。可惜,公路運輸業漸漸沒落,昔日公路局轉投資的國光客運位於南部的八條路線,如今已改由統聯客運經營,北部的國光客運也虧損連連,苦撐營運。
但博物館還是得去看一看,喚回一點兒時的回憶。早年民國四、五○年代,汽機車甚少,各縣市的公車路線也不發達,臺灣的公共運輸幾乎是靠着公路局的運輸部門撐起全國交通。公路局是臺灣省政府交通處的一個部門,還負責修路、監理等衆多業務,但彼時大家出門,都會說「我是搭公路局來的」,公路局儼然就等同當今公車或客運的代名詞。
父親長年在公路局臺中南門保養場當技工。技工是公路局保養車輛的最高職級,上面還有班長,但僅是多一個管理加給而已。後來大哥、五哥及兩位侄兒也進入公路局,從學徒做起,慢慢升爲技助,再升上技工,算是藍領階層。大哥在草屯保養場還配有宿舍,我和弟弟多次從臺中騎腳踏車到他家吃飯玩耍。四哥由於是高中畢業後纔去考公路局的站務員,算是白領階級,先後在豐原站和臺中站當過站務員。
我六○年代到臺北讀大學,往返交通,都搭過公路局的金龍號、中興號和國光號等,車票都是四哥幫我先預訂的。當他在臺中站時,最大的負擔就是年節期間,託他買車票的親友實在太多,頗爲困擾。比起在臺北鐵路機廠服務的三哥,總說不在車站服務無法拿到車票,連我這位弟弟也拿他沒辦法。
在我的少年回憶裡,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父親在南門保養廠的溪邊種青菜,我常常跟將要下班的父親一起去拔空心菜,再把腳踏車搬到保養廠裡要回市區載客的公路局客車上,開到中正路時,便把腳踏車和空心菜一起搬下車返家,客車則繼續開到車站正式載客。
彼時乃公路局盛世,除了兼當一點臺中市區公車的功能,許多人上下班就靠着公路局客車,連跨縣市的路線也是公路局在跑。四哥在豐原站當站務員時,母親總會替他做好晚餐的便當,用布巾包裹保溫,讓我騎腳踏車送至中正路開往豐原的公路局站牌下,請託車掌小姐轉交。爲四哥送便當的時光持續了好幾年,直到他調回臺中站才停止。
民國六十五年,我當完預官要到臺北上班,也是搭乘當時新出廠的第一代冷氣客車「金龍號」,想必現在很多人沒聽過吧?後來才陸續有了中興號和國光號。
不過,在高速公路通車後,由於相關政策影響,讓遊覽車坐大,導致公路局客運沒落,後來部分退休員工出資組成「國光客運公司」,最後仍因私家車崛起,欲振乏力。
在公路局博物館裡,我瀏覽着各種史料檔案、不同時代的公路局車輛,以及過往那些金馬號、金龍號與中興號等車掌小姐的倩影,不禁有趣地想起,五哥就是和彼時擔任車掌小姐的五嫂相識相戀而結婚的。當時的車掌小姐,地位可有如現在的空姊,相當受到歡迎。而今五哥和五嫂的子女,分別當上醫師、校長和營養師,無人再進入公路局任職。
我們這一家與公路局的緣分,也因此而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