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手滑實錄】騷夏/買花的待人接物

冬雪峰茶花。照片提供/騷夏

蘭花阿嬤與豬哥

身爲一個愛買花並且常常推坑別人買花的「花心者」,真是不好意思,似乎已經「花名在外」,彷彿家裡有一百坪的陽臺,其實並沒有。

手滑當然就是沒有在預期之內,一如買彩券意外中獎,每次經過花市,我都說去看看不會買,或者想買個澆水的……澆水器最後如何幻化成一盆茶花,中間的過程,只有意亂情迷,其他我不知道。

臺灣的蘭花世界聞名,以我常逛的臺北建國花市爲例,體感覺得至少五成的攤商都有賣蘭花,一年四季常在,像是調酒的基底酒。開市不能沒有的「市場花」,會這樣讓人熱情買帳,似乎只要選對花色,蝴蝶蘭花禮幾乎適合各種節日場合,猶如翩翩蝴蝶的花型,在升官發財婚喪喜慶都能得體,長袖善舞。如果要讓我談買花的待人接物,不囉唆一定選蝴蝶蘭。

只是蘭花的品項繁多,命名也充滿市井生猛,多的是豬哥、阿婆、阿嬤這種命名法。例如享譽國際的臺灣白蝴蝶蘭就叫臺灣阿嬤,有時想問老闆有沒有賣,臉皮薄實在很難說出口。

迪格喙蕾蘭(Rhyncholaelia digbyana)因爲臺語諧音被叫成「豬哥」,相當接地氣的命名。豬哥蘭花家族有大豬哥、中豬哥、小豬哥、毛豬……各種花色呈淡蘋果綠,脣瓣有流蘇狀小鬍鬚,常被當成育種親本。

曾見過一嘉德麗雅蘭花牌名寫着「郵差」。大概是花色偏綠的緣故,不用濾鏡調色,花和葉都是綠色。我在猜,綠色的「郵差」應該也有一點「豬哥」的淵源吧?逛了一輪下定決心想回頭買,手腳太慢已經被別人買走了。

手腳太慢怪自己,但也曾想買卻遇到不賣的傲嬌老闆。園藝工作多是體力活,還是以男性主導的世界,有時一頭熱想和老闆討教,對方看妳是女流之輩還會冷回:賣妳,妳會種嗎?

也曾加育種人當臉書好友,這位大叔牢騷頗多發文頻繁,某日歡喜貼圖,一邊說自己有盆高價茶花剛剛成交,一邊又在那邊窮擔心──那位來買花的女士這麼美,會不會每天忙着打扮,然後不照顧我的花呢?

賣花人不煩惱花在那邊煩惱人,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當然,我也遇過又專業又客氣的賣家,做生意有的靠專業,有的靠價甜,但最長久的就是懂做人。

嘉德麗雅蘭。照片提供/騷夏

從鄉土劇轉檯Netflix

有時候比對着花和花名,常常第一時間沒有辦法想到連結,但後來大概猜得出一些邏輯,多半是基於顏色。例如「北極熊」、「新娘」、「冬季禮物」是白花系列, 「黃金海岸」是紅花滾黃邊,而「春嬌」開桃紅色的花,也可以明白。曾種過一款名叫「國王的贖金」的風雨蘭,當時會想買,就是想知道到底花有多美,可以叫這樣囂張的名字,當然國王的贖金開的花是金色的,但我也好奇,花香會不會有錢的味道?可惜我沒有種起來。

和蘭花相比,茶花品種的臺文翻譯像是從鄉土劇轉檯到Netflix。多的是秋之山、白寶塔、薩摩、沐雲、綾子舞、喬伊肯德利特……這樣的喚名,感覺擁有一盆就能生活在他方。

執念至深的我,最高紀錄陽臺有二十盆茶花,簡直快不能曬衣服和走路了。

約莫在早春櫻花季同時,我陸續收到短居京都的友人傳來茶花美照,一棵棵開花的樹,如果朵朵都是前世的盼望,美到不知道都要轉世幾次了。

「在水溝旁感覺沒人在顧花開成這樣!」朋友讚歎。

我嘆了口氣,這就是適地適種吧,像臺灣路邊自己長出來的木瓜樹,也是沒人顧自動能開花結果,抵禦海島型氣候的颱風、高溫和病蟲害。

都說溫差大冷熱交替是容易感冒的季節,若要我指出花市「容易手滑」的時間點,通常是秋去冬來之際,特別是耶誕節前。

乍聽會覺得邏輯不通,冬天不是應該要百花盡凋謝?怎麼會是旺季?偏偏身處熱帶和亞熱帶交界的臺灣,就屬冬日較合種植溫帶植物,除了茶花和玫瑰開始含苞,百合、鳶尾、水仙、鬱金香、風信子等球根植物,也是轉冷後適合種植,再晚個幾周,伊藤牡丹、荷蘭芍藥這些花中天王天后也會飄洋過海連袂到來。球根迷的快樂像是在臺灣就能看「AAA」(Asia Artist Awards,韓團一年一度的亞洲明星盛典),儘管這些球根一般在家種植,很難宿根度過夏天,正可謂「愛的不久時」。

我常鼓吹我的花友,這時候就是「花心」最天經地義的時候了!不求天長地久,只求一季燦爛。

「昨天看到大理花叫『真愛』差點買下去……」聽到花友在羣組哀號。

我大聲勸敗,真愛可以花錢買,還不快買!

桃紅白紋蝴蝶蘭。照片提供/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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