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線上】沈眠／很慢但正確的方式

《做書的人2：探訪韓國書業人士浪漫的人生選擇》書影。（圖／逗點文創提供）

何謂浪漫？書是一種浪漫之物？做書是一種浪漫的志業？

閱讀逗點文創結社《做書的人2：探訪韓國書業人士浪漫的人生選擇》，很難不想到周邊的朋友，他們也都是這樣子，物質生活是低限的，但心中滿滿是遠大的東西，看起來不切實際，但他們全部都是真正相信心靈的人。

我個人如是定義浪漫：相信心靈，相信人類精神會發光，終將成爲不朽的一部分。浪漫當然是反現實，但同時也是反虛幻。一個志業如果只是空想，僅限於腦中的營運，那是不成熟而一無所有的。虛無主義所能帶來的總是悲劇的勝利。浪漫是穿擊悲劇的喜劇，正如《唐吉訶德》那位老騎士永不言退、處處顯露有限的心智卻又滿是悲傷的天真。浪漫是做出來的，必須如此。

南韓蓬勃發展的影劇歌舞，一派甜美夢幻絕頂，那是速成浪漫班，乍看都是好的、動人的。但事實是那些泡影燦爛，俱爲南韓高壓社會內部殘暴傾軋吞食的反向增生。誰不知道韓流頂點偶像們日以繼夜對己身髮膚血皮肉骨的狠辣苦操，乃至於承受粉絲的任意批評與無度介入干預。沒有這些錘鍊身體、忍受諸多侵擾的耐性，又哪裡會有優美整齊的刀羣舞、偶像光芒？

所以，浪漫是表面的東西，還是裡面的東西呢？我想，浪漫從來不是冷酷的反義詞，相反的，浪漫經常必須與冷酷站在一起，唯其如此，方可激發出足夠驚奇的美麗無方，但內裡之慘酷教人何其不忍。

迷鳥社的金素羅這麼說：「我想每個人能忍受以及難以忍受的事情不太一樣。例如，我面對的狀況是錢不夠用、收入不穩定，以及充滿不確定的未來。但之前作爲全職的僱員，只能賺錢、無法創作這件事更難忍受，忍受沒錢可能還好一點，所以我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目前這樣很好，能夠自由運用自己的一天。我並沒有選擇困難的道路，相反地，我選擇了比較輕鬆的路。」

難易的判準因人而異。冒險不一定比較可貴進步，原地不動也不必然就是毫無成長。人類創造的觀念，往往都需要因時因地因人制宜。明知沒有絕對的答案，卻又不放棄尋找隱藏在宇宙中的終極解答，這纔是文學最偉大最浪漫迷人的內涵。

比起前作聚焦於出版社，《做書的人2》改採往外輻射及於採訪者、寫作者、書店經營者、畫家等，並在附錄讓南韓受訪者反過來問逗點三人組（企畫陳夏民、採訪撰寫陳雨汝、攝影廖建華），完整演練出以書爲中心的生活方式。

口袋詩的宋流水有道：「對我來說，讀者口耳相傳就是最強力的行銷，同時也實際感受到口耳相傳的效應，目前覺得不需要另外花力氣在宣傳。這種話或許聽起來很傲慢，但我認爲是正確的，很慢但正確的方式。」我很喜歡最後那一句，在高速幽靈暢行無阻的新野蠻時代，書是很慢但正確的方式，文學當如是，活着也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