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樑／依法編還債預算當政績 也太廉價

賴清德總統於上週在總統府聽取行政院「一一四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簡報，會後請行政團隊：「…要讓社會大衆能夠了解總預算案的籌編內容以及政府的施政規畫…」就此，最好的方式，是透過充分的討論與溝通，而非一味的矯飾與宣傳。

由於下一年度總預算確切籌編的內容，必須等到月底纔會揭曉，在目前有限的資訊下，有兩項焦點值得關注：一、整體預算規模的擴張與膨脹；二、總統與行政團隊一再強調的創新紀錄還債金額。

七○年代財政學中的公共選擇學派學者，以聖經中釁孽四海的巨大生物「利維坦」（又譯爲「巨靈」）爲譬喻，提出了「巨靈政府」假說，認爲政府是以租稅剝削人民、極大化收入爲目標的怪物；不受約束的巨靈政府，結果將吞噬整體經濟。

近年來，我國中央政府規模的擴張情形，讓人憂心巨靈失控。回溯至一○五年，蔡政府所編制的第一個總預算案，歲出規模爲一兆九九八○億元，而今也才八年，賴政府的第一個總預算案，歲出規模爲三兆一三二五億元，成長一兆一三四五億元、成長率爲五十六點八％；巨靈政府在總預算案歲出，擴張了超過原本的一點五倍。

然在同期間，我國國內生產毛額自十七點六兆元，成長至廿四點九兆，成長七點三兆元，成長率爲四十一點五％。兩相比照，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歲出預算的擴張，遠大於經濟規模的擴張。更有甚者，上述中央花錢的增加，還尚未納入特別預算的擴張，以及同時也在不斷膨脹的附屬單位預算。

至於還債的部分，明年總預算編列債務還本金額爲一四一五億元，確實創下了新高；但總統與行政團隊沒說的是，這所謂的新高，只不過是按法定的比例，「至少」應該編列的金額！

事實是，我國政府每年所編列之還債金額，主要決定於「稅課收入」編列的情形。根據「公共債務法」第十二條，中央政府應以當年度稅課收入「至少」五％至六％，編列債務之還本。由於一一四年度所編列之課稅收入金額尚未公佈，以本年度總預算案課稅收入佔歲入比例試算，一一四年度依法應編列最低債務還本預算之金額區間爲一三三八億至一六○六億元。

因此，一四一五億元的創新紀錄債務還本金額，落在法律所規定的下限區間內、靠近低的端點，莫約爲課稅收入之五點三％。在所編列還債的金額，連法律規定的最低門檻都還沒有跨過的情形下，竟然上從總統、下至百官，卯足了勁，以編列「創新紀錄的債務還本」而沾沾自喜，一干人等跟着穿新衣的國王遊街而洋洋自得。

財政紀律的討論，首重對於政府支出成長之節制；執政者不能控制花錢，卻拿依法編列的債務還本金額當政績宣揚，說是：「嚴守財政紀律、提升財政韌性、落實財政健全」，還真好意思？

根據法律規定的下限比例編列債務還本金額，只能說是沒有違法，若想要得分，等預算執行後，實際還債比例超過了法定的下限區間，再來說嘴，一點都不遲；在預算籌編當下，把依法定下限所編列的還債金額當成是政績內宣，也太廉價。（作者爲政大財政系教授暨系主任、政大財稅研究中心主任）